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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浙江日报】冯毅——愿用毕生时间,做仰望星空的颠覆者

 发布日期:2022-05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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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很多角度看,冯毅都是个颠覆者。

  他颠覆了科学家就是正襟危坐甚至老气横秋的刻板印象。他刚刚31岁,就已经是之江实验室计算天文方向PI(项目负责人)。和他见面的那一天,他刚结束一场与智能计算有关的圆桌论坛,我在路上截住了他,希望可以采访一下。他赶忙灌了一瓶水下肚,热情地带着我在之江实验室里逛了一圈。

  如果有人来拜访冯毅,走出电梯就能见到他的办公室门口,贴着他的导师、天体物理学家李菂以《千里江山图》为灵感设计的、关于重复快速射电暴的宣传画,以及之江实验室的LOGO,他边走边给我们讲故事:他2017年起跟着李菂做中国天眼FAST的调试工作,在中国西南的大山坳里时断时续钻了3年。

  其实,冯毅自己的经历也像前辈一样,颠覆了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的选择。他选择在天体物理学上发光发热,这一领域的最高目标对应着整个科学界的终极发问之一:宇宙的奥义。

  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但我愿意用毕生时间,去做一个仰望星空的颠覆者。”他说。


天体物理是浪漫的学科

  一沓演算纸,勾连起星空与大地,一支签字笔,诉说着宇宙时空变迁。对了,还有办公室散落着的三两包巧克力与饼干——这位醉心于天体物理世界的年轻科学家偶尔饿得不行,这些零嘴可以为运载中的大脑及时补充能量。

  “手上几篇论文推演都很顺利。”冯毅很欣喜。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快速射电暴、引力波和脉冲星。听起来有些深不可测,但冯毅很乐观,他肯定这些追问终有一天会有答案。

  就在两个多月前,他利用中国天眼FAST和美国绿岸望远镜GBT系统监测了多个重复快速射电暴,并综合分析了来自国际其他大型设备的数据,首次提出了统一解释重复快速射电暴偏振频率演化的机制。他发现,快速射电暴暴源所处的环境具有很强的磁场和很高的电子数密度,和超新星遗迹、脉冲星风云的环境特征相吻合。也就是说,这一神秘信号的起源,很可能藏在冯毅提供的关键观测证据里。

  也许因为星空只在夜里出现,夜晚的确是冯毅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。从实验室坐满年轻科研人员的大开间望向冯毅的办公室,就能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。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手托着下巴,仰头望天花板。“很安静,几乎没有动,只有椅子仿佛随着他脑海里思维之潮的涨落在轻轻晃悠。”曾在一旁观察过的人这样描述。这个状态有时会持续数小时,直到灵光一现,抑或是“走进了死胡同”。

  做探索性研究的感觉,就像是在黑夜中摸索。科学家的眼前是一片充满迷雾的旷野,不知道前路是否正确,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走出来,甚至不知道能否抵达终点。因此冯毅说,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,甚至比解决一个重要的问题还要宝贵。

  在他的世界里,浩渺宇宙化身为一块巨大的拼图,而自己则是真理的孩子,拾掇着散落在角角落落的碎片,期望“拼出最好看的一面”。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有些迷惑,但天体物理“本就是一门浪漫的学科”。


宇宙就是这么美妙

  冯毅对宇宙的好奇,始于小时对星空的畅想。那时他家住在武汉的一栋楼房里,窗户在床的旁边。夜里爬上床,拉开窗眼前就是漫天星斗。

  太空到底是什么样子?月亮是怎样产生的……一种天然发生的、毫无边际的梦想,直至他2009年保送至清华大学物理系都一直保持着,并在学习天体物理的过程中扎了根。

  冯毅最喜欢的物理学家之一是爱因斯坦。令爱因斯坦着迷的永远是最重要的问题。“什么叫重要?就是你做出来的研究能进教科书。”冯毅告诉我,也许未来几百年后,物理的大厦翻新了一层又一层,但爱因斯坦的理论基石毫不动摇。

  第一例快速射电暴被发现后,白矮星、中子星(脉冲星)、黑洞这些为人所熟知的“致密天体”,磁星、轴子星、夸克星,宇宙弦、宇宙梳、坍闪星等一些不那么常见的名词,都出现在这个天体物理学家“打怪刷分”的“炫技场”上。

  冯毅崭露头角,离不开中国天眼FAST的支持。在过去的5年里,身为李菂的博士生,他每年至少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在贵州度过,见过壮硕惊人的各种昆虫、亲历过中国天文人夜以继日调试中国天眼FAST的许多时刻。

  他清晰地记得有一个夜晚,无数的数据汇总到这台500米口径的大锅盖中,一闪而过、密密麻麻的字符串映入眼帘,一瞬间他就感到宇宙就是这么美妙。

  在师兄刘博洋印象里,冯毅是李菂“最聪明的学生”。老师布置一些新鲜玩意,他“不用思考很多”,可以说是团队里上手最快的人。

  冯毅说:“我确实对于快速射电暴的研究有些骄傲,因为这个工作完全是按照逻辑一步步走过来的,依托之江实验室智能计算反应堆得出最终答案,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。”


还是做物理最快乐

  像化学提纯一般,冯毅把生活干扰因素降到了最低。

  冯毅的生活比较简单,在工作时间之外,他喜欢听周杰伦的歌,偶尔看看小说和电影,也会出门走走亲近大自然。他自称“水平很差的羽毛球手”,常在饭后和项目组的年轻人打羽毛球——有些“年轻人”的岁数比他大了一轮。

  项目负责人要关注的事项很多,例如项目组的招聘、组会和材料填报等。冯毅说:“我会尽量平衡,保证思考问题的时间。比如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就让我非常满足。”对冯毅来说,今年最好的时候是论文收工,有一段完整时间留出来想问题。“研究永远是第一位的。”

  冯毅有时也感慨,还是做物理最快乐。过去,冯毅在美国加州经历了两年的研究阻滞后,回北京做了一家手机游戏公司的合伙人。两年的忙碌与纷扰后,他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家,于是续上了与科学的缘分。

  前段时间,冯毅获得了实验室的嘉奖,颁奖最后环节是实验室主任与科学家们并排留影。“上一次有类似感觉的场景是博士毕业挨个儿拨帽穗。”冯毅说。

  冯毅觉得自己很幸运,天体物理回赠了他快乐:有一个相对纯净的环境能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结交的人有着“同龄人很少见的聪慧”。冯毅说:“借用这个时代的美妙头脑,用许多年来做一项研究,还有比这更优雅的事情吗?”